日本時代的雄商校旗


位於高雄市鬧區的高雄市立高雄高商,校門前的五福二路平時人車熙攘,周邊商店林立,可說是高雄市的黃金地段。七十二年前的四月,背負著帝國神聖使命的雄商在名為「大港埔三九三番地」的此處誕生...



放眼南方的商業生力軍


1922
年(大正11年)高雄州立高雄中學校成立,而高雄州立高等女學校則於兩年後誕生。往後的十三年間,這兩所今天的「第一志願」在高雄市的中等教育中扮演了唯二的角色。

 

都市計劃學者-岡山登喜正於1936年(昭和11年)時,在《大高雄建設論と市の現勢》一書中提到:「台灣是帝國的大資源地,帝國南方政策的根據地,國防上的生命線。而高雄市是其南方政策的策源地。」而正如同他所形容,高雄市正因工商發達而處於急速發展的階段。

 

為了順應地方對於新設中等學校的民意,以及配合日本帝國往南拓展版圖的國策,「高雄州產業調查會」在1936年(昭和11年)進行了完整的規劃與調查,遂確認了成立商業學校以培養南方商業人才的必要性。同年六月,高雄州廳便決定於次年設立「高雄州立高雄商業學校」,簡稱「雄商」。

在規劃設校的同時,高雄州知事內海忠司更率領相關官員前往總督府,向小林躋造總督表達設校的迫切需要。此外,內海也廣邀僑居南支那與南洋的日本子弟前來雄商就讀。

1942年(昭和17年)的雄商准考證

 

1937年(昭和12年),大日本帝國議會明定雄商於41開校,並由高雄州教育課長-土屋美水暫代校長一職。41012日,第一次的入學考試在雄中舉行,而第一屆的開學典禮則選在20日於青年會館(位於愛河畔,已不存)舉辦,這一屆的學生共有102名。 


1937年(昭和12年)4月20日,第一屆新生於青年會館前合影留念


深得人心的學者校長

開校不久後的5月5日,學校裡來了一位新校長。他是畢業於名校早稻田大學,且留學加拿大、德國的哲學博士-河合讓。

河合讓出身虔誠的基督教家庭,父親是牧師。任職雄商之前,他任教於臺北高等商業學校(今台大管理學院),並為該校寫了校歌。


來到雄商後,崇尚人文主義的河合校長有許多深獲師生肯定的作為。例如,興建美侖美奐的「購買會館」,館內販賣咖啡與文具,以免學生因出入市區咖啡店而受罰;為避免劃一主義與階級意識,捨棄數字而改以桃、

首任校長河合讓

綠、黃、藍、黑五種顏色來代表不同年級;向內地的樂器公司購買大型管鐘,於朝會及上下課時演奏校歌,後來連雄中校長也前來取經;注重各項體育項目,每週二、四、六為體育社團日,一、三、五則為學藝社團日...等。


然而,追求自由民主的開明作風卻為他在軍國主義盛行的當時帶來麻煩。1941年(昭和16年)11月,河合讓被轉調至新竹商業學校擔任校長,原職缺由奉行軍國主義的根來泰信接任。雄商第一屆到第五屆的學生(當時學制為五年)得知此消息後,無不深感錯愕與遺憾。


1939年(昭和14年)冬天的購買會館(已拆除改建為實習中心)



1939年(昭和14年),購買會館中的實習商店與學生



由河合讓填詞的雄商校歌 


大港埔三九三番地 

1937年(昭和12年)8月27日,在炙熱的南方豔陽下,全新的校舍在大港埔三九三番地落成了,雄商的師生們終於得以擺脫寄人籬下的日子,遠離位於雄中的臨時校舍,而住在學寮(宿舍)的學生則暫時被安頓在西子灣苗圃內。


今天的雄商座落在繁華的五福二路與寬敞筆直的民權一路路口,由於高雄市的道路早在日本時代便已規劃完成,因此日本時代的校地範圍與周邊道路皆和現在無異。


日本時代的校舍與其他設施配置圖(點圖可放大)



雄商校地與周邊道路衛星照片(點圖可放大)


相信眼尖的讀者已經看出,田徑場的方向從原本的南北向變成了今天的東西向。這其中的關鍵,我想或許是本來與田徑場重疊的野球場(棒球場)不見了,而原本應該是本壘板的地方則成了衛星照片中綠色的籃球場。


野球場與田徑場特寫 



雄商校門,後方建築為第一本館,後拆除改建為紀念孫文冥誕的「百齡大樓」



第二本館,後拆除改建為歌頌獨裁者的「中正大樓」



日本時代的「講堂」於1989年被拆除,改建為「力行大樓」


全方位的課程規劃

依據1922年(大正11年)與1935年(昭和10年)頒布的《商業學校規則》,明訂其教育宗旨為「授與從事商業者必要的知識技能為目的,並應致力於德性的涵養」。全台各商業學校即遵循此教育精神,實踐辦學要務。


雄商甫創校時的教授課目就包含了商業要項、簿記、商品、商業文、商業算術、商業法規、南支南洋經濟事情、商業實踐、打字寫作、國際金融、貿易經營、熱帶產業、暹邏語(泰語)、馬來語、荷蘭語、西班牙語、英語。其中的商業實踐、國際金融、貿易經營任選一門,語言課也是任選一門。


與今天分為數個科系的雄商學生相比,當時的雄商生徒(學生)所接受的是全面性的商業教育。此外,由於當時的雄商是為了發展南洋與南支那的商業而存在,因此在語言教育方面亦不如今日只注重英語教育(且成效不彰)。


除了紮實的專業課程,在河合讓校長的主導下,學生們也有充分的機會參與形形色色的社團活動。


1937年(昭和12年)的支那語社團



1939年(昭和14年)的學生樂隊



書法課


夢中的甲子園

能夠打進甲子園大賽,是全日本各支高校野球隊的至高夢想,而對於台灣的雄商野球隊也是如此。若要談論雄商野球隊,則不能不談日本職棒的明星打者—大下弘


大下弘出生於1922年(大正10年)的神戶市,父親去世後於1936年(昭和11年)隨母親移居高雄。由於從小就接觸野球,因此大下弘一進入雄商就成為隊中的「大黑柱」,一肩扛起監督、投手與第四棒的重責大任。


當時全台最強的球隊並非雄商,而是赫赫有名,曾奪得甲子園大賽亞軍的嘉義農林學校(嘉農),也就是今天的嘉義大學。然而大下弘卻在三年級時對上嘉農的比賽中擊出台灣予選大會的第一號本壘打,也讓嘉農這支傳統勁旅開始注意雄商這匹黑馬。
東急隊時期的大下弘
影像提供:日本野球機構

在雄商隊的隊史中,先後有三次進入甲子園的機會,但卻都遭到嘉義球隊的橫阻。雄商隊剛成軍的第一年,就在延長賽中險勝嘉農,但卻在下一場決賽中以一分敗給了嘉義中學校。而雄商雖然在第二年打進前四強,卻仍敗給宿敵嘉農。第三年是大下弘在雄商的最後一年,但最終依然以些微差距向當年的冠軍嘉義農林伏首稱臣。


日本戰敗後,雄商野球隊被迫解散,而大下弘在雄商的優異表現也引起日本各大學的注意,後來他進入明治大學就讀,成為雄商第一位就讀大學的畢業生,更成為日本職棒史上的傳奇人物。


1940年(昭和15年)的雄商野球隊,後排左三似乎就是大下弘?


台灣人只是配角

台灣人在日本時代受中、高等教育的機會並不多,有機會進入高校就讀的絕大多數都是日本內地人。這樣的情況在日本時代末期成立的雄商亦是如此。下表整理出1937年(昭和12年)到1944年(昭和19年)間(昭和17年查無數據),內地人與本島人的入學比率,兩者差距之懸殊,不難看出當時台灣人在教育上所受到的歧視。


製表:筆者


雄商人不可不知雄商事

距離雄商創校之初已超過72個寒暑,今天的雄商學生大多僅知道學校的歲數,卻對過去這段歷史毫無所悉,甚至對學校裡居然有一間收藏史料的「校史館」感到訝異。這在先進國家的學校中是很難想像的一件事,學校在新生入學時的新生訓練完全沒有安排學校歷史的介紹,而原本應該是凝聚雄商人向心力與傳承雄商精神的校史館則成了名付其實的「笑死館」與「蚊子館」。


學校不在乎自己的歷史教育與傳承乃是其次,最不可原諒的則是篡改歷史真相。下圖出自該校網站,即是雄商校方篡改歷史的鐵證。




雄商創校時,台灣為日本領土,台灣人也都是日本國民,但無恥的國民黨政權卻要我們全部忘記那段歷史,也因此才會出現如上圖中「本校創校於民國二十六年」,以及「林東淦先生為首任校長」這種阿Q的無厘頭演出。而支那人這種特有的詐騙性格更是在其他日本人創立的國營企業網站中屢見不鮮,好奇的讀者可以試著自己驗證。


不論是過去的高雄州立高雄商業學校,或是現在的高雄市立高雄高商,都是高雄首屈一指的商業專門學府,更擁有一段值得驕傲的輝煌歷史。可惜的是,現在的雄商學生身上似乎已經沒有過去那股傲氣與煥發的容光。幾十年來,教育生態與制度的改變使得技職教育不若普通高中那般受到重視,而台灣人普遍不認識自己,也不想認識自己的通病更讓年輕的一代像是斷了線的風箏。「誠實」的歷史教育對於國民正常人格的養成有極大的影響,但我們的政府卻始終麻木不仁。



更多日本時代珍貴寫真:


雄商制服



軍訓課



第二屆學生參拜高雄神社



1941年(昭和16年)7月14日,第一屆學生到馬尼拉進行畢業旅行



1941年(昭和16年)的第一屆畢業典禮



資料來源

高雄高商校史館
雄商日治時期史略
國史館台灣文獻館
高雄市歷史博物館
中研院台史所


參考文獻

《州立高雄商業學校令規》by 高雄州立高雄商業學校
《身體與教育-以日治時期台灣實業學校的身體規訓為例(1919-1945)》by 蘇曉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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